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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流浪苍穹》前言

《流浪苍穹》这部小说2007年最初动笔,2009年定稿。初写时定名为《流浪苍穹》,分成三个部分,分别取名“星之舞”、“云之光”和“风之翼”。但在第一版出版时,由于篇幅的缘故,出版社认为难以合一出版,就拆分为两册,第一部分定名为《流浪玛厄斯》,后两部分相隔两年出版,定名为《回到卡戎》。对于这种安排,我没有什么意见,也理解出版社是为了很实际的发行考虑,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些遗憾,毕竟是连贯的同一部作品,拆分成题目不相关的两本就失去了连续性。

这一次,很高兴作品再版能还原我最初的定名,《流浪苍穹》。这是对初心的一次回归。我整个写作的初衷就是这样一种感觉:一群少年,儿时生活在一种制度环境,少年时经历了环境的巨大变迁,产生的断裂感和不适感,令他们永久地徘徊在两种模式之间,永远流浪。在上一版《回到卡戎》的后记中,我写过这样的描述:“只有这一种试图表达的信念,一切由此而来,所有的其他细节都是衍生品。这一群少年无依无凭,没有让他们信得过的现成的模式,也没有目力所及的值得皈依的其他模式,只有凭着自己无限摸索的困惑,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游走,在前生的记忆与现实间游走。他们很容易什么都不信,却很不容易相信什么。”“流浪苍穹”就是对这种感觉的形容。

因此,还请各位理解并原谅。更改题目再版并非新瓶装旧酒以卖钱,而只是希望能还原作品最初创作时的设计。

对文字内容本身,我没有进行修订。并不是说它们已经完美无缺得无可更改,而是我在试图动笔修改的时候,内心产生了犹豫。任何时候以更成熟的眼光看从前的作品,都能看出瑕疵和不满,但是要在何种程度上加以修改、是不是要修改成更成熟老道的作品,实际上我并不确定。改动可能是无止境的,每一次再版可能都会让人不断雕琢,改到最后也许已面目全非。越是想呈现一部完美无缺的作品,越无法呈现,因为你在任何时刻都不知道未来自己有哪些变化,因此永远没法令未来的自己满意。因此我决定不去修正过去的自己,就让它以那时那刻的面貌永远存在下去,带着所有不够完满的地方存在,不做任何遮掩和修饰。就像一幅画或者一件雕塑,完成了就是完成了,带着缺憾呈现。缺憾也是完整性的一部分。

小说从07年开始动笔,至今已接近10年。在小说中,我构想了一些新技术和新的社会经济模式。对当时的我来说,这并不完全是想象,而更多是推演。那时我就知道其中的很多会很快成为现实,不需要2196年那么遥远,只是为了迁就火星的历史,才把日期设到远方。从写下还不到10年时间,很多东西都已经在身边变成现实,比如虚拟现实、网络服务交易的快速推进、个人版权投资、媒体红人成为总统候选、跨国公司成为世界之王。更重要的是经济和人行为方式的演进:网络交易将使人力释放出来,从此职业与劳动将冲破地理束缚,人可以实现身份的流动,这对于人类世界的改变将是彻底的。资本主义从未达到过劳动要素的真正释放,未来会看到这一切。目前的变化是冰山一隅,网红是这种洋流最显眼的浪花。未来的世界是个体的世界,身份流动的世界,繁华与忧患会以更意想不到的形式上演。此外更具有意义的是人的精神作品如何定价问题,此处不多说了。但与此同时,另一部分发展远落后于小说的设定,比如人类向外太空的进发,很有可能不会有太大动作。从经济的角度,这是合理的,但从人类未来的角度则不好说。

小说总是现实的推演。有些会实现,有些不会。现实会在某一个部分进入同一个宇宙,另一个部分进入另一个平行宇宙。这总是很有趣的,小说家因此可以拥有多重世界的生活。这也是写作最大的魅力。写作到今天并依然愿意坚持写下去,就是因为这多重世界的生活。即使一个人枯坐冷僻陋室,这多重世界中也有看不见的千山万水。

最想感谢的是刘慈欣老师和格非老师。小说写出第一稿的时候,相当稚拙,拿给很多人看都得不到反馈。只有刘慈欣老师写了长邮件给我,对小说提出非常中肯的鼓励性的评价;而我当时一个人去中文系旁听格非老师的课程,把书稿拿给他看,格非老师也没有拒绝,还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,为我的长远写作给出了建议。这都是在我最困难的时段最好的鼓励。其他想要感谢的是豆瓣上的sheepwhite和新星出版社的心弈编辑,他们对小说的初版帮了我很多。每一本书的写作和出版都是我结识挚友的重要过程。

感谢九志天达的再版邀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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